糖尿病泛血管病变（diabetic panvascular disease）是糖尿病患者心脏、大脑、肾脏、眼底和外周循环系统的各类血管（包括大血管和微血管）以动脉粥样硬化为常见病理特征的一系列疾病^[1]。糖尿病泛血管病变的病理具体表现为大血管粥样硬化、微血管内皮功能损害、基底膜增厚和微血栓形成^[1]。研究已证实，糖尿病晚期的血管并发症是导致糖尿病相关死亡的最主要原因^[1]。目前已知多种与糖尿病相关的因素，如代谢异常和氧化应激，均可诱导脂质和炎性细胞因子积累，增加细胞外细胞基质的产生，损害内皮功能，从而导致血管功能障碍，诱发血管病变^[1]。

图1 糖尿病泛血管病变的示意图^[1]

糖尿病泛血管病变涉及心脏、大脑、肾脏、眼部和外周循环系统（大血管病变用黑色文字表示，微血管病变用红色文字表示）

积极控制血糖并结合早期血管综合干预是预防和治疗的关键。然而，血管并发症的单一预防和治疗方案不再适合糖尿病患者的长期管理^[1]。基于此，中华医学会糖尿病学分会于2020年发布了《中国2型糖尿病防治指南（2020年版）》，新版指南肯定了中医药在防治糖尿病中的作用，为充分发挥中成药在糖尿病防治中的作用提供了参考^[2]。中成药是中医防治糖尿病的重要手段，在“坚持中西医并重，推动中医药和西医药相互补充、协调发展”重要指示精神下，将祖国医学纳入糖尿病血管并发症的综合干预成为近年来的趋势。

对于中医学，糖尿病属“消渴”范畴，中药/中成药在“三消理论”“三型辨证“分期辨证”等中医理论指导下发挥防治作用^[2]。《中国2型糖尿病防治指南（2020年版）》详细提出在糖尿病全程防治体系下，即在糖尿病前期、糖尿病阶段及出现并发症阶段，中医药发挥协同降糖、改善症状体征、防治并发症等作用，以临床疗效为主线，纳入可协同降糖、对防治并发症确有疗效及有循证医学证据的中成药品种^[2]。新版指南中明确推荐了含有丹参成分的复方丹参滴丸、木丹颗粒等^[2]。

丹参（Salvia miltiorrhiza Bunge）是一种多年生植物，属于薄荷科鼠尾草属^[3]。将丹参的根茎用于临床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在1963年丹参也被正式载入中国药典^[3]。植物化学研究表明，丹参含有大量亲脂的二萜（如各种丹参酮类似物），亲水的酚类化合物（如丹酚酸）等物质^[3]。值得关注的是，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丹参具有抗氧化应激、抗炎症、抗血栓形成、抗纤维化和抗细胞凋亡等多种生物学功能^[4]。

图2 丹参的地面以上部分（A）和制备的根茎切片（B）^[3]

丹参可通过多种途径改善脂质代谢并增加内皮依赖性血管舒张功能，从而降低大血管并发症，主要包括以下机制^[3，5，6]：（1）丹参可以调节一氧化氮（NO）的产生，改善氧化还原稳态，有利于内皮细胞抵抗高血糖和血糖波动导致的损伤；（2）丹酚酸可以降低NADPH氧化酶（NOX）2和NOX4的表达，增加主动脉的总抗氧化能力，降低丙二醛水平，有助于血管舒张；（3）丹酚酸B通过降低糖尿病患者主动脉中Bax的表达，增加B细胞淋巴瘤-2基因的表达，发挥抗凋亡作用；（4）丹参酮IIA还能通过抑制NOX4的活性和表达来恢复eNOS偶联，从而导致BH4的形成和合成增加，并通过激活磷PI3K途径产生NO，从而抑制内皮细胞凋亡、单核细胞粘附浸润以及血管平滑肌细胞增殖。丹参治疗糖尿病性大血管病变中的有益作用也已在部分临床试验中得到证实：丹参的亲水提取物能够增加糖尿病合并冠心病患者的超氧化物歧化酶和谷胱甘肽还原酶活性，降低MDA水平及可溶性血管细胞粘附分子-1、血管性血血病因子和氧化低密度脂蛋白表达来提高患者的抗氧化能力，从而抑制斑块形成和血小板聚集^[3]。

对于糖尿病微血管并发症，研究发现，丹参可减轻高血糖诱导的视网膜血管渗出和神经血管破坏，主要包括以下机制^[3，7]：（1）丹参可降低糖尿病大鼠血清C反应蛋白、单核细胞趋化蛋白-1、TNFα的水平，并减少视网膜和眼液中VEGF的表达，从而减轻糖尿病视网膜病变的炎症反应；（2）丹参可降低糖尿病大鼠视网膜和眼睛的MDA水平，增加GSH水平，发挥抗氧化应激作用；（3）丹参还可能通过调节AGEs和TGF-β1信号通路缓解糖尿病视网膜病变的纤维化和晶状体混浊。既往有研究发现，单用或与其他中草药联用1个月后，糖尿病视网膜病变的患者视力和视野均有所改善^[3]。而对于糖尿病肾病，最新发布的《糖尿病肾脏病中西医结合防治专家共识（2023版）》也建议将丹参用于血瘀证型糖尿病肾病，但其具体的用法、用量、频次尚未做详细说明^[8]。

由前述可见，丹参治疗糖尿病泛血管病变已累积了大量的研究证据。动物研究表明，丹参可通过抗炎、抗氧化、抗纤维化、抗凋亡通路，舒张血管，并抑制内皮细胞凋亡、单核细胞粘附浸润、血管平滑肌细胞增殖、斑块形成和血小板聚集；对于糖尿病泛血管病变患者的临床应用也显示出一定的疗效。然而，已发表的有关丹参治疗2型糖尿病的临床研究在设计和实施方面仍存在一定缺陷，如多数研究分配序列的保存、受试者盲法不规范、研究样本量相对较小^[9]。由于糖尿病血管并发症严重影响患者的生活质量和生存时间，而丹参对糖尿病合并心血管病变、肾脏病变、视网膜病变等已展现出一定疗效，因此，期待未来开展更多高质量的大型人群干预研究，让中成药在糖尿病泛血管病变的防治中发挥更积极的作用。